师：同学们请坐，我们前几天预习了《祝福》，大家完成了一篇文学短评，主要是围绕《祝福》的悲剧来讨论的。那么今天呢，我们将继续在课堂上和大家交流讨论。我们知道叔本华将悲剧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有坏人，第二种是出了意外，第三种是不同人物在不同位置上的必然冲突。在预习的时候，我发现大家就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分歧，大部分同学选择的是第三类，也有同学选择的是意外和坏人，当然还有同学认为是兼而有之。所以今天我们一起来讨论一下：祥林嫂的悲剧究竟属于哪种类型？我们今天根据自己的所学所思，再来完善我们的文学短评。
师：首先呢，我们不妨从少数人开始，对吧？也许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呢。我们请邵科宁同学介绍一下自己的观点。
生：我认为祥林嫂的悲剧是由于意外造成的。首先，我觉得这次意外主要就是祥林嫂的丈夫死于伤寒，然后她的孩子被狼叼走。这是祥林嫂人生的一个转折点。经历了这一次意外以后，祥林嫂整个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回到鲁镇之后也被大家所看扁。所以说，我觉得这一次意外对她打击是终身性的、毁灭性的，从而造成了她的悲剧。
师：非常好。你其实在作业当中提到"问我灵魂是否存在"，其实就跟这一次的打击有很大的关联，是不是？很好，请坐。我们邵同学最大的优点，我是觉得他能够看到小说当中情节的前后关联，这是很厉害的。那么其他同学怎么看？你举手了是吗？你来说说，你怎么看邵同学的观点？
生：我认为这个祥林嫂的悲剧确实是有意外因素在。但是你要说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有一些意外、一些苦难、一些挫折，可又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出悲剧。所以说，不能说一个人的悲剧要出于意外。
师：那老师想问一下，祥林嫂在经历了这些意外之后，她活不下去了吗？
生：其实并不是的。因为她后来回到鲁镇，还能去给四叔帮工嘛。
师：好，那老师邀请你帮我们读一下这样的一段话，你来读一下好吗？
生："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洋钱，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
师：你读得真好。那你有没有从这一段当中有所发现？
生：这一段就是联系上文，柳妈告诉她说，如果想要得到救赎，就可以去土地庙捐一个门槛。那么祥林嫂现在捐完了门槛，她就觉得自己的罪已经赎完了，并且其他人也不会用那种嘲笑的眼光去看待她了，所以非常高兴，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师：非常好，请坐。我们看到这一段的描写，实际上告诉我们，祥林嫂历经了意外之后，还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焕发出生命的活力和光彩的，是不是？所以这就有力地证明了，并不是意外打击了她的人生、打击了她的生存意志。
师：好，那么是不是存在坏人作恶呢？我们请唐琪同学来介绍一下自己的观点。
生：我认为是坏人所致。第一就是主家嫌弃，四叔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讨厌她是一个寡妇，然后勉强将她留了下来。后来祥林嫂走了之后，他希望她回来也只是看上她一开始很勤劳能干、能抵好几个人。在她回来之后不像以前那样勤劳的时候，就很嫌弃她，而且认为她败坏风俗，祭祀的时候也不让她沾手。还有就是柳妈的妖言迷惑，柳妈告诉她以后在阴司不会好过，劝她去捐门槛赎罪，导致柳妈迷信那些鬼神和地狱之类的东西。还有就是镇里人的嘲笑，用她儿子的死和她被强迫嫁给贺老六的经历来嘲笑她，导致她不愿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在鲁迅的小说当中，嘲笑他人、咀嚼他人痛苦的人，其实是一类人，叫什么？
师：有同学帮你说是"看客"，是不是？好，请坐。我觉得唐琪同学很可爱啊，她说柳妈是"妖言迷惑"，说明她疾恶如仇，是吧。蒋妙玲，你有没有要补充的？还有哪些人对祥林嫂造成了伤害？你在预习的时候是不是有提到？
生：我觉得卫老婆子也是对她造成伤害的。她在跟四婶对话的时候说，祥林嫂改嫁是件好事，因为她能给婆家带来很多钱，给婆家二儿子娶个媳妇。就好像她的价值是为他人谋利，而不是把她当做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
师：除了卫老婆子，还有其他人是坏人吗？
生：祥林嫂的婆婆也是坏人，她把她强行嫁到深山里面去。
师：没错，好请坐。好，其他同学，我们刚才对两位同学的分析有没有不一样的想法？有吗？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悲剧，一个由坏人造成的悲剧，是吗？好，后面同学你说说。
生：我不认为是这样。其实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来说，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卫老婆子可能认为把祥林嫂嫁给贺老六家对她是一件好事，因为她的男人有力气，她也就不用寄人篱下当女佣了，所以说是交了好运。婆婆呢，比较唯利是图，把她嫁给别人就能收回来钱，婆婆觉得祥林嫂就是她的东西，是可以交换的商品。所以这其实不是坏人，而是他们价值体系的问题。
师：非常棒，请坐。这位同学一下子看到了当时的时代语境，是不是？所以我们在读小说的时候其实有一个误区，我们不能够仅仅凭借现代人的眼光去评判小说里的人物，其实我们还是应当走到当时的文化语境、时代语境当中去。
师：好，我们不妨先来看看这个婆婆，对吧？这个婆婆刚才同学讲了，既绑架又贩卖，是很讨厌的，非常的残忍。但是我们发现小说里的人物是这么评价她的吗？小说里的其他人物是怎么评价这个婆婆的？大家找找看。
生：卫老婆子在评价她婆婆的时候，用了"精明能干"这个词语。卫老婆子对于她婆婆嫁祥林嫂以换取自己儿子娶媳妇钱财的这个做法是认同的。所以说明在当时这种社会观念之下，婆婆的做法其实在当时是可以被接受的。
师：好的，那么你说到了"精明强干"是吧？其实不但没有指责，还夸赞她。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如果卫老婆子家里也有一个守寡的媳妇，她可能怎么样？
生：她可能也会这么做。
师：对，他肯定这么做。那我们再推理一下，祥林嫂被绑走了，然后四叔是这么说的："可恶……然而……"这个"然而"被省略了，你可不可以猜一下，这个四叔心里也许会怎么想？
生：他可能对于这种做法也不是完全否定的。"可恶"是因为绑走了他们家一个很能干的女工，但是"然而"可能就是对于这种做法的一点认同，所以他又表示了一个转折。
师：很好，请坐。至此我们发现，祥林嫂的婆婆之所以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地去做这样的一些事情，她背后应该有一种很强大的文化背景作为支撑。那么她是什么样文化制度或者文化背景支撑着她做这些事情？有没有人知道？
生：我这个想法比较浅薄，我觉得是当时那个时代背景，虽然清朝已经被推翻了，但是封建文化还是在的。民间的一些像包办婚姻啊，还有像三纲五常那种绝对服从的观念也都是存在的。所以媳妇一般服从婆婆安排的这种观念，在当时特别是山里人这些人的观念中都是根深蒂固的。
师：非常棒。那老师还想问一下，祥林嫂的婆婆把祥林嫂给卖了，她仅仅是为自己谋利吗？她是不是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生：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去娶亲。
师：要给儿子娶亲，这在当时的家族里面怎么样？
生：当时有句话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虽然好像指的不是说没有后代，但是一般都会这么认为。所以传宗接代对于一个家族在当时来说是非常大的事情。
师：非常好，所以你能够看到他们背后是一种什么制度？
生：封建的宗法制。
师：对了，好请坐。所以我们看到，卫老婆子也好，婆婆也好，包括鲁四老爷也好，其实他们的观点、观念都是一样的。那么在婆婆眼里，祥林嫂是一个牟利的工具。那在柳妈的眼里，祥林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没有同学知道？
生：我认为柳妈是信奉迷信、盲从礼教的一个人。她会给祥林嫂灌输有关阴司的，因为祥林嫂是先死了一个丈夫、后面又再嫁了一个，所以柳妈就跟她说阎罗大王会把她锯开，以此来恐吓祥林嫂。
师：那最重要的是，她给祥林嫂提供了一个办法，是干什么？
生：让她去土地庙捐门槛。捐门槛是因为要被千人踏、万人跨，所以柳妈认为祥林嫂身上有一种卑劣。
师：这位同学你说说，请坐。
生：他说"给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用了"罪名"这个词，就是觉得祥林嫂是有罪的。
师：对了，祥林嫂有罪。所以你认为柳妈是坏人吗？刚才胡同学已经分析了，柳妈是怎样提出这样的一个观点呢？她是出于个人的恶意吗？
生：不是，是出于她自己的这种观念，就是迷信。
师：好，请坐。那一方面是迷信，另外她认为祥林嫂有罪，祥林嫂最大的罪过是什么？
生：祥林嫂最大的罪过应该就是她后来改嫁。所以在当时人们眼里，祥林嫂是一个不守寡、不贞洁的女人。
师：很好，请坐。所以在柳妈的眼里，祥林嫂是一个失贞的女子，是个罪人。柳妈也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她的思想观念所导致的。那么柳妈就把祥林嫂的事情传播出去了，然后就有看客也学着柳妈的语气去问她。看客有这样的一段话，我们请周胜妮同学你来读一下。
生："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唉，可惜，白撞了这一下。"
师：好，可以了。老师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读"我问你"的时候加强了语气？
生：我认为在旁人眼里看来，祥林嫂是有些可悲的，他们有一些嘲讽的语气在里面。"我问你"就加强了这种比较嘲讽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