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各位同学大家好。今天我们聚在一起呢，来学习晚唐诗人李商隐的一首朦胧诗。我们以前可能学过舒婷这样的诗，是吧？那个时候大家感觉到，舒婷的诗朦胧不朦胧啊？虽然把他放在朦胧诗派里面，但是我们读他的诗，他对爱情的那种独特的立场，我们看得一清二楚的，是吧？倒是顾城等人的诗呢，还是有朦胧的。但这个朦胧诗呢，其实也不是现代独有的，在唐代的时候啊，李商隐所写的一些诗呢，我们也可以把它视作一种朦胧诗。比如我们今天要学的这首《锦瑟》。《锦瑟》这首诗呢，它的题目就取自第一首的两个字，看整首诗的内容呢，与锦瑟关联又不是很大，所以我们可以把这首诗也视作李商隐很多无题诗当中的一首。既然是无题，所以它的这个表达的意蕴呢，就显得更加的丰富，或者说更加的含混，他内心的一种情感思想的流露呢，显得更加的曲折隐晦。
师：好，今天我们先来看看《锦瑟》这首诗。我们通过直观的感受来体验这首诗，然后再来深入的分析。好，接下来大家看黑板啊，我们一起来听一听《锦瑟》的朗诵。
（播放朗诵音频）
师：好，接下来我们请同学来朗读一下。朗读了之后呢，谈谈你最直观的感受，不需要说这首诗通过什么表达了什么样的思想情感，我们就谈谈这个第一印象。就像我们看到一个人，他给你的一个第一印象是什么，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呃，大家推荐一下哪位朗读比较出色？我们先来个男同学，男同学应该带个头，然后再来个女同学好吧。呃，语文课代表是男的女的？
生：男的。
师：好的，语文课代表，给大家朗读一下吧，先带个头。带着你的理解和感受，把这首诗你觉得它里面应该包含的一些情感、一些体悟读出来。
生：（朗读）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师：稍微有点紧张。谈谈你最直观的感受。
生：直观……就是好像是表达那种思念，一种追忆，对往事的追忆，还有一种思念。
师：嗯，你就是把这个内容稍微讲出来了，是吧？有一种追忆，有一种思念。那么这种追忆思念的味道是怎么样的呢？
生：很粘稠。
师：很粘稠的是吧？嗯，这个跟他的语言特点也是密切相关的啊，很粘稠，这个词用得很好。还有呢？
生：他回首的时候是忧伤的。
师：忧伤的，还是感慨的，或者还是一种充满淡淡的喜悦的？
生：用悲吧。
师：哎，悲。它的基调是悲的，是吧？嗯，这个悲是非常粘稠的，好像是浓得化不开的，是他生命当中的一段解不开的结，是不是？这个味道。好，很好，请坐。
师：接下来大家推荐一位女同学。哪位？嗯，大家觉得哪位女同学比较适合读这样的诗呢？哎，课代表推荐一下。
生：陈一诺。
师：陈一诺是吧？好的，读出你的味道来。
生：（朗读）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师：大家觉得怎么样？
生：好。
师：用怎样来表达这种好啊？一诺，谈谈你对这首诗的最直观的感受。你读这首诗的时候，你觉得他把你内心当中的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带出来了？
生：我觉得他就是在感慨，然后他可能因为一些事情有遗憾。
师：有种遗憾是吧？遗憾带来一种感慨。那么他在整个语言文字上形成的一种感受是怎么样的？就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这首诗感觉怎么样的？悲伤也好，忧愁也好，感慨也好，我们在表达它的时候，有的表达得感觉非常丑陋，是吧？她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讲她的故事，比如说我们学过的《祝福》里的祥林嫂讲她阿毛的故事是不是？嗯，那么她讲阿毛的故事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体会到一种美感？"阿毛的故事，我真傻……"是不是？这个时候她在讲述的时候，旁人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理去欣赏她的？
生：看热闹，猎奇。
师：对，看热闹，猎奇，是不是？用别人的一种不幸来化解自己生活当中的无聊。但是我们读李商隐的这首诗，在文字上、在句式上以及在这个语言的色彩上，尽管是忧伤的，但是这个忧伤我们读起来感觉怎么样？刚才我们看这个朗读视频的时候，他配了很多画面，是吧？这些文字本身就极具一种色彩上的一种画面感，是吧？嗯，虽然是忧伤的，但它依然是充满了一种美，是不是？嗯，我觉得我们看到一个人，我们首先评价不会评价他思想多么深刻、他人格多么高尚，我们最直观的感受觉得，哎，长得怎么样，是不是？那我们这首诗长得怎么样？
生：很美。
师：是不是？虽然这个美包含着忧伤，包含着感慨，包含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奇情身世，是吧？但是不管谁去读它，我们虽然不了解李商隐，虽然我们不熟悉这个典故，但是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一种美，是吧？嗯，好，请坐。
师：那么这是我们读诗的第一步。当年梁启超读李商隐的这首《锦瑟》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他说这首诗到底在讲什么，他理会不着，也就是说他无法把握他到底在讲什么，但是他读起来呢，觉得这首诗很美。虽然他说解开来连文义也解不出，这个可能跟他不熟悉典故有关，但是我们如果熟悉典故的话，那一句诗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独立的意境、一个独立的画面。但是他说读起来令我精神上得到一种新鲜的愉快感。李商隐到现在已经一千两三百年了，是吧？一千两三百年的一个陌生人，关于他的身世我们不清楚，但是他在抒发从自己的身世当中生发出来的一种感悟的时候，我们却会感觉到有一种某种共鸣，能够理解这种情感，并在这种情感的表达当中感受到一种美，是吧？这是我们读诗的第一步。
师：如果我们一般的读诗，比如说我们不为考试、不为做学问而读诗，那么我们读诗可能就停留在这个层面了。我们以后可能大学毕业工作之后，有的时候觉得无聊或者寂寞，那拿一本书来看看，是吧？我们的看往往就停留在这个欣赏的层面，觉得它美、觉得它好那就好了。就像我们看一朵花，我们觉得这朵花美就好了，不会说把这朵花叶子摘下来把它分析一下，是不是？但是我们作为一种研究性的阅读，如果仅仅停留在这种简单的欣赏层面，那显然是不够的。我们要了解它的美，这只是直观的，我们还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美的来源，这个美它是如何构造出来的。那么要理解这一层呢，我们势必要了解李商隐这个人。我们古代读诗读文有一个方法就叫什么？
生：知人论世。
师：对，通过人和他的遭遇来了解他的精神情感境界，从而来探究他这首诗或者这篇文章当中表达的情感。
师：那么关于李商隐，我们从两个层面来谈谈。李商隐生活的时代呢，已经进入晚唐了，整个王朝的气息一步一步衰落下去了。所以李商隐的诗里面，结合着他的身世，也有一种好像是没落的、颓败的一种美感。那么李商隐个人，年轻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贵人叫令狐楚，他非常欣赏他，所以拔擢为进士，后来又当了一些其他的官。那么同时呢，王茂元这个人也非常欣赏他的才华，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那么照道理这两个贵人欣赏他，那他应该飞黄腾达了，是不是？但是他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当时晚唐党争非常激烈，朝廷上有各种政治派别。欣赏李商隐的这两个贵人呢，恰恰分属于两个政治集团--令狐楚是属于牛僧孺党的，称为牛党；王茂元是属于李德裕党的，称为李党。那么当时在唐朝呢，牛李党争非常激烈。那么李商隐夹在其间，显然是两面不讨好。一方面令狐楚当年对他有恩，但现在他居然做了令狐楚政敌的女婿，那令狐楚还会看他好看吗？那肯定是觉得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了，是不是？同时他娶了王茂元的女儿之后，也没有在李党当中获得特别大的提拔，因为他毕竟是令狐楚那边过来的人。所以这种非常尴尬的政治处境，让李商隐的仕途显得很不顺遂。后来他就在这样郁郁寡欢的夹缝当中去世了。所以后来崔珏在哭李商隐的时候说了一句："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李商隐在政治上他是脚踏两只船，或者说站错了队伍，导致了他仕途上一直不得意。这也奠定了他以后的写作的一种心理背景。
师：那么在李商隐的生命世界当中呢，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事件就是关于他的情感波折。李商隐自然是一个多情的人。那么在他的生命当中，我们从野史传说和他自己写的诗当中，大致捋出了这样五个在他生命当中留下深刻印痕的女人。第一个是叫柳枝，生性活泼开朗，对李商隐很爱慕，那么她主动跟他约会，但不知怎么回事，李商隐失约了。后来这个柳枝就远嫁他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这也是一段可以说是刚开始就结束的恋情，是吧？那么这种感受很有点像我们这首诗当中讲到的哪一句啊？
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师：对。大家理解这首诗的时候要注意啊，"此情可待成追忆"，"可待"怎么解释？是一个反训词，"可待"要从反面来理解，可以理解为"不可待""岂可待"。也就是说，这种情感哪里要等到追忆的时候才感到迷茫呢？只是当时已惘然--就是在当时，在经历这段情感的时候，他已经感到惘然了。那么这种情感是不是很适合柳枝的这种生命遭遇啊？没开始就结束了，自己也糊里糊涂，是不是？那么当时在经历的时候感到迷惘，现在回忆起来也感到迷惘，是不是？他不知道他生命当中出现了什么人，这个人又是怎样、又是由于哪一种机缘巧合认识了，然后又由于哪一步走错了失联了。这是他的一种独特的生命感受。
师：还有一个就是宋华阳。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在玉阳山修习道术，曾经与之发生过恋情，他也写过几首给宋华阳的诗。还有一个据说叫锦瑟的侍女，她是令狐楚家的，那么这种地位就比较尴尬了，应该是他贵人家的一位侍儿，那你也跟她发生恋情，这样的恋情肯定是没有好结果的，是吧？还有一个叫荷花，据说他进京赶考前，荷花突然重病，李商隐陪伴她度过了最后的时光。这样的一种生命遭遇呢，也会给他带来类似于《锦瑟》当中表达的一种生命感受。还有当然一个就是王茂元的女儿王氏，两个人感情非常好--如果感情不好，他不会冒着得罪令狐楚的危险去与他的政敌的女儿结婚，是吧？但可惜王氏也很早就去世了。这就是李商隐生命当中的宦海沉浮和情感波折。那么这样的一种人生遭遇，很容易形成在《锦瑟》当中表达的某种情感、某种生命体验。